叹月
端了一碗不知道什么汤药往自己嘴里灌。
余月初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, 手中的瓷碗被人一掌夺过,她被吓了一跳,汤药在喉间翻涌,呛得她眼泪直流。
挤干眼泪后, 她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男子, 他的眉头压得很低, 紧紧皱在一起, 眸色深沉地看着她。
瓷碗里残留的汤药落在他手上,苦意弥漫开来。
余月初自知理亏,没吭声。
“喝的什么药?病了?”裴悬将瓷碗往桌上一放, 寂静无人的深夜里, 清脆的声音过后, 传来瓷碗碎裂的动静。
“没病。”她答。
“没病你喝什么药!”
见她不肯实话实说, 裴悬有些恼了, 刚批了大半宿的折子,本来就累得脑仁生疼, 余月初又给他来这么一处。
似是被他强硬的态度吓到, 余月初愣了愣神,长睫在暗淡的灯影下投下一片浅浅的倒影,措了措辞,却也只说出三个字:“避子汤。”
不等裴悬说什么,余月初再次补上一句:“你早就看出来了不是?否则怎么会直接把碗从我手里拿走。”
他没辙,的确,他进屋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只是他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,幻想着她不至于绝情到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灌避子汤,甚至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如何。
余月初没再说话,静静地坐在榻沿上, 盯着自己的足尖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灯火摇曳,两道人影摇摇晃晃。
半晌,裴悬捏了捏眉心,叹了口气:“你若不想要孩子,大可以直接跟朕说,朕自己把药喝了,你这是何必?你自己的身子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?”
却不知这话如何碰到她的逆鳞了,余月初跟他呛嘴:“我身子什么样?我身子什么样了?我身子很好,不至于一碗避子汤的伤害都承受不了!”
“你每回来癸水疼成那样自己不清楚?你喝避子汤,就不怕往后疼得更厉害?”
“那也不用你管,谁让你不提前喝药的!”
到头来倒是开始怨他了。
裴悬被她气得想笑,自嘲般点了点头,靠近她几步:“怪朕?从前是你几次三番提到只有序安一个孩子太少,也是之前一次你说让朕以后事前别再喝药,所以朕才如此,到头来你又怪朕没事先喝药,余月初,”他叫她的大名,“朕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。”
她静静地听着他说话,平静得像白日里眼睁睁看着她歇斯底里的他。
裴悬说完了,安静了几息,她才冷声道:“所以我自己喝了避子汤,我只是让你别管而已,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做主,哪里不妥了?”
裴悬闻言,颤抖着呼吸舒了口气,被她气得脑袋晕乎乎的,却还是耐下性子: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朕错了,对么?”
余月初摇头,看着他:“没,你没错,同样我也没错。”
“你在逼朕。”
她皱眉反驳:“我逼你什么了?逼你喝药了,还是逼你事事顺着我了?”
“朕这还不算事事顺着你?”裴悬顿感无力,她是在逼着让他告诉她从前到底发生过什么。
余月初盯着他看了很久,看着灯影下男子半明半昧的面孔,恍惚间,与自己记忆深处的某个略显稚嫩的脸庞融合,她一时间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。
“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。”
“是,朕知道,可是你就一定要知道吗?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并不会对你的正常生活造成任何影响,反而你知道之后会让你牵肠挂肚,徒增烦恼。”
他还想说什么,余月初打断他:“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活下去。”
“哪里不明不白了?这里缺了谁?你母家都在,朕也在,从小陪你一起长大的采云也在,还多了序安,你觉得还缺了谁?”
余月初定定地看着眼前人,眸中渐渐盛满泪水,盈盈的,轻声:“缺了一个,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这倒轮到裴悬犯迷糊了,他皱眉:“救命恩人?什么救命恩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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