佘雁声灵台尚未清明,耳畔先灌进了一车皮rou话。什么“降伏”、“贪欢”、“亏空”,字字句句,脏得他两条墨眉紧紧拧到了一处,眼底霎时结了一层冷霜。
“荒唐。”
榻上传来一声冷叱,嗓音带哑,字字透着彻骨寒意。佘雁声也不急着起身,单拿单臂虚支床板,半抬起上身,两道清冷目光往榻前一扫。
佘大姐同表兄面上原还挂着促狭笑影,叫这冷眼一逼,登时僵在当场。
“雁声……”
佘大姐方欲分说,床上方徐徐抬起一只手来,眉宇间尽是生人勿近的森寒:“出去。”
屋内须臾死寂,表哥以为自己听岔了去,干张了两下嘴,讪笑道:“大兄弟,这又是唱的哪一出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二字复落,调门越发压得低平,直如寒潭坠冰,屋内的轻浮笑声登时散了个干净。
佘大姐见他眼底压着倦色,只当他面皮薄,教人点破了房中私事,抹不开脸,少不得打个圆场,掩口笑道:“好好好,全依你,我们这便出去,留你们小两口自己心疼去,饭食搁在案上,趁热用了便是。”
一面说,一面暗扯表兄的衣袖,扭头往格门退去,表哥脚下打着跌,临跨门槛尤不知趣,回头咧嘴乐道:“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不好意思的……”
“不必再来。”
榻上冷冷掷出四个字,隐带杀伐之气,唬得表哥脖梗一缩,半截浑话生生咽回肚里,讪讪地摸了摸鼻尖,随着佘大姐灰溜溜退了出去。
槅扇门吱呀合拢,室内总算静谧下来,几缕微熹晨光斜透窗棂,屋中半空,依稀还浮着方才那阵风流闲话的余音。
姜璃茕茕立在拔步床尾,双手拢在袖兜内,破口的指尖正一抽一抽地钻心泛疼,眼波微转,她偷偷向榻上觑去。
男人半倚床头,面皮依归煞白,一双清寒黑眸中全无波澜,显见得适才那些粗鄙言语,半个字也不曾过心。
越是这般,她心下越发虚怯,明知人家昨宿舍命相护,倒头来平白替自己背了这等荒唐的脏名。
姜璃十指在袖中将衣角揉搓成团,强忍着指间的锐痛,蔫蔫地折下脖颈,冲着无辜受累的仙长,蚊蚋般吐出三个字:“对不住……”
身陷囹圄佘雁声修为大减,昨夜的极寒暗藏鬼祟,这场大热水泼不灭,他醒了不到两息,眼皮子一耷拉,便又陷进层层迭迭的昏黑里。
灶房里,炭盆子烘着燥热。
佘大姐蹲在地下翻弄着几个粗纸包,竹篮里散落着些干瘪的党参和黄芪。她嘴里细碎地念叨:“到底年轻,不知个深浅,贪欢也得有个度,由着性子作践,淘空了底子是一辈子的病根。”
她的话半吞半吐,眼尾余光老往姜璃丰腴的身段上裁了几下,嘴角的揶揄便再也藏不住。
姜璃拢着手立在案旁,耳尖烧得发痛,指尖一圈圈地绞着衣摆。满屋子草药苦香混着炭火气,熏得人脑子发懵,真正叫她坐立难安的,却是衣服底下这具身子。
也不知中了什么邪,打从进了画壁,这具不属于自己的狐媚身子便似活了过来,胸前两团软rou没由来的发坠发胀,发面似地鼓胀起来。原本贴身的肚兜如今勒窄了一指宽,丝线滚边嵌在嫩rou里,微一欠身,就是一阵叫人心慌的酸麻,毒蛇似的一路腿心窄缝里钻。
实在是捱不住,趁着佘大姐歇气的空当,姜璃红着脸低低嗫嚅:“阿姐……昨儿夜里出了大汗,这贴身的兜衣……有些紧了,不知阿姐那儿可有宽展些的,匀我一件替换?”
佘大姐听了,挑高了眉毛,一双吊梢眼在姜璃那呼之欲出的胸口探了一遭,立刻衔起一抹揶揄笑意:“晓得,晓得,新妇刚开了怀,身子长得最快,你等着,阿姐去箱底给你翻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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