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第12章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脑中仍有些木木的，仿佛先前被人塞了一大团浆糊，此刻又轰地炸开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破碎的画面与声响如同钝刀子，一下又一下，凌迟着她的思绪。

    &esp;&esp;郗微不是父亲的养女吗？

    &esp;&esp;郗微不是自己名义上的姐姐吗？

    &esp;&esp;郗微不是自小在崔氏长大，不曾生养，却在先帝驾崩之后，成为了尊贵无匹的太后吗？

    &esp;&esp;可父亲怎会与她有私情，又怎能与她有私情？

    &esp;&esp;这分明……分明是罔顾人lun，与禽兽何异！

    &esp;&esp;方才帐中的春情在令莺眼前挥之不去，父亲与郗微的面容也交替着浮现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呼吸急促，元霁的话飘来飘去，听是听了，却未能全然领会。

    &esp;&esp;直至他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语气，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“杀”字——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顿时呆愣在原地，惊骇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下一刻，她才面色涨红，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：“那是我阿父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元霁大步走出密道，将她放到窗边的围屏小榻上，又怕她听不懂，罕见地耐心教导她：“莺娘，天无二日，尊无二上，夫子可曾教过你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他语气理所应当，如同在陈述晚膳要用些什么，今夜又会否有星子一般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崔氏掌权多年，朕不过是要拿回本就属于朕的东西。你只需站出来，指认他。日后，朕会准许你待在朕身边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愣愣僵坐了片刻，猛一下站起身，直勾勾望着他：“陛下如此大费周章，就是为了说这些？是，父亲是对不住我阿娘，对不住我，可这不是陛下哄我弑父的理由！那样我还算是人吗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更何况是做下这等事后……再入宫去，岂非是要她用崔氏全族的荣辱，来换取站在他身边的投名状？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胸口剧烈起伏，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人一般，惊疑不定地盯住他。仿佛要透过皮囊骨骼，窥见几分他真正的魂魄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元霁沉默良久，忽然低笑一声，“那依你所见，朕当如何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烛火被风拂得轻轻摇晃，以至于令莺没能看清他额角跳动的青筋，只觉他面色苍白，眼瞳浓黑。

    &esp;&esp;就这么一刹的晃神，她的心仿佛回到不久前的过去，回到了破庙的那一夜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元霁如今这副样子，会让她想起曾与团团打架的那只猫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两只猫为了吃食拼命地撕咬，谁也不肯退半步。团团本不缺这一口，黄猫如今也有了她单独备好的食盆，可即便这样，只怕两猫狭路相逢，仍旧要打得鸡飞狗跳，似乎生来就注定要互相争抢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莫非是什么不可违逆的习性，如天道般刻在骨子里？可猫不通人言，人却并非牲畜，当真要斗个不死不休、两败俱伤才能罢休吗？

    &esp;&esp;令莺想着方才严阵以待的侍卫，又想到还蒙在鼓里的父亲与郗微，忽然伸手攥住元霁的衣袖，几乎急得语无lun次：“陛下随我走吧，随我去吴郡！这宫里太苦了，上回在山中，你差点丢了性命……吴郡很好很好，山青水暖，我娘留的宅子还在，生计我们也不必忧心，我会识字算数，我们自己开个铺子。”